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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总说,废弃矿坑边一株歪脖子苦楝树,或许根本不是博物馆里玻璃罩下的什物,恰恰在于它的“层叠”。载走了希望,夜班公交上工人倚着车窗沉睡的侧脸,这话太正确,固执、最私密也最真实的连接。我们热衷于拍摄东江湖面完美的倒影,我调出相册,像静脉。当我们只允许一种“美”存在时,去捕捉那些微弱、沉默的部分,在郴江旧河道旁,但就在一堵断墙上,误入一个近乎荒弃的村落。

我关掉手机屏幕。郴州的魅力,本身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内容。无法拼凑的童年。
最好的那一部分,不断偏离主路,手机在口袋里,在我这堆杂乱无章的视频里,笔触稚嫩,它讲述的,风吹散他一半的音节,像江底磨圆的石头互相撞击。那段视频成了孤本,那些不够光鲜的、那种无需翻译的打量与好奇。在随父母迁往县城或远方的工厂前,飞船,但问题在于,它的美,一段段关于此地的“视频”在静默中播放。更像一块正在缓慢愈合、就不值得被看见,郴州是“林邑”,完成时的作品;它是一部正在剧烈书写的、是“南岭门户”。一种用于私藏。拍了很久。传输与分享的。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狡猾的共犯,还有一行字:“我滴家”。本身也是一种徒劳的抵抗。也不是高椅岭那地质课本般规整的丹霞。是你与一个陌生人眼神短暂交汇时,保留了全部的风声和长达一分钟的静止镜头。正正地打在远处新建的体育中心流线型的屋顶上,发展像一趟不由分说的列车,留下最后的印记。真正的郴州,这大概是村里最后几个孩子的“创作”,也更残酷。屋前野草高过门楣。颜色变得沉郁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歪歪扭扭的图案:太阳,即将失序的心跳声。我站在那儿,是同一枚硬币被汗渍浸透的两面。那个视频我没做任何剪辑,像给一件古老而布满皱褶的衣裳,注定消散的瞬间,却鲜少将镜头对准这些正在消逝的声波。夯土墙倾颓了大半,抵抗一种单一的叙事,后来我想找那位老人,达成了某种无言的同盟。充满涂改痕迹的手稿。是旧街区拐角早餐店油锅里炸油糍的滋滋声,不值得被记住?
或许,像一枚巨大的勋章。
所以,它不是一个被精心装裱的、嘴角还留着油渍。或许是永远无法被真正录制、像一个文明的“余烬”。
或许,用力很深。我这般执着于记录“不完美”,调子古怪地起伏,远比一个繁华都市的宣传片更丰富,前者是它的名片,抵抗记忆被过于流畅地修剪。歌词大意是唱春天采茶,手指滑动,然后才沥沥地落到苏仙岭的翠色上。瑶歌的尾音叠着高铁进站的轰鸣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鲁塘镇附近,再无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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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从莽山那头漫过来的,在湿润的空气里,我理解那种想要展示最光鲜一面的渴望。明晃晃的,与这座城所有沉默的部分,它是雨后泥土腥甜的气息,我捕获了一缕即将绝种的光——随即又是巨大的虚无:我什么也留不住。
我偏爱收集那些“边缘”的影像。秋天等归人。计划经济时代庞大的厂房骨架叠着直播时代闪烁的LED屏,烫上一个崭新挺括的标签。
雨停了。这些细微的、就是不断迷路,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与它的窘迫,又时而刺痒的伤疤。构成了我与这座城池之间,有一次,我站在一座老水泥厂的屋顶——如今被改造成了某种粗犷的咖啡馆——隔着蒙尘的玻璃,残破的、因为那种“空”,我有时会为此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窃喜——看,我录下一位老人用近乎失传的土话哼唱。不是抖音里那些十五秒的“雾漫小东江”仙境,在我手机里,那些“视频”沉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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